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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 绕梁泪

作者:静冥|发布时间:06-10 18:17|字数:7591

(一)

用画娇容杀了方玉,郁寒不觉得有什么,毕竟是方玉滥杀宫女所致。但面前这个女子,郁寒实在没了办法。

此女子一袭水绿裙衫,绾着惊鹄髻,髻上插着几支四蝶银步摇,羽玉眉,杏眼,瓜子脸上略施粉黛,若不是知道她的身份,郁寒一定会以为她是个大家闺秀。

其实她不仅不是大家闺秀,相反,她是南歌城有名的青楼杨柳楼中的花魁--云微。

事情还要从两年前说起。

两年前,云微还只是杨柳楼中不起眼的小清倌,平日就靠舞上几曲来赚钱。

后来她遇上了一个唱旦角的戏子,戏子从小就是孤儿,只有一个艺名是千娇。至于给他取艺名这人,不用想也知道是他那十年前红过一时至今风韵犹存的美人师父小潇湘。

一来二去,云微和千娇就深深爱上了彼此。千娇发誓要攒足了银两来给云微赎身,云微也始终守身如玉,只每晚挽着红绫舞上一曲。

后来不知是哪家公子捧的,云微一舞竟在短短一年里到了上千金,再加上她本来长得清秀可人,这让杨柳楼一时名声大噪。之后的花魁大选中,她更是凭着一舞夺得了头筹。

千娇赚钱本就不易,此一来,更是难上加难。云微给了千娇不少金银首饰,凑到一起依旧连一半都不到。

他们心里着急,就双双跪在老鸨面前恳求。

那老鸨素来爱钱,怎么会白白放走云微这么一棵摇钱树。见千娇拿不出钱来,她更是坐地起价,扬言要把云微卖给花花太岁周公子。

云微无法,哭了一夜后和千娇商定好一同服毒,到阴间做对鬼夫妻。

想来想去,能帮他们的也只有遥忆阁了。

“世间奇毒繁多,为何一定要来遥忆阁?”

“奇毒再多,也是有解药的。遥忆阁的毒,外面肯定调不出解药。”云微话里带着浓浓的无奈。

“无缘无故,我不能杀你。”郁寒拒绝道。

“求求姑娘了!”云微跪在郁寒面前咳了几个响头:“什么宝物我都能给姑娘,但求姑娘赐我们一瓶毒药!”

“起来,跪着做什么。”郁寒轻咳了一声:“我已经告诉你了,没有理由我不能杀你。”

“难道我能进这遥忆阁不是与姑娘有缘吗?”云微不肯起身,跪在地上问道。

“是。”郁寒眯起凤眼,看着面前眼睛红肿的女子。

“那我进入这里,是不是就是遥忆阁的生意。”

“是。”

“那遥忆阁是不是对有缘人,有求必应。”

“是。”郁寒暗赞了云微一声聪明。

“我真的只想要一杯毒酒,和娇郎离开人世。”云微再次啜泣起来:“我不会说出遥忆阁的,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我再说一遍,我杀你,需要一个理由。”郁寒面不改色地说道。

“有理由。”云微站起身,抖落裙上的泥土,缓步走到郁寒面前。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朝郁寒的脸打去。

(二)

手还未触及郁寒的脸颊,就被一股大力握住了。

云微手腕被攥得青紫一片,痛的眼泪都流了出来,极力扭动着身子想挣脱开。

墨风见云微想挣开,面上更加不悦,手上的力道也越发大了起来:“你刚才的行为,足以我把你就地掩埋。”

“我要你的心来换这瓶剧毒,你可愿意?”郁寒把玩着一个造型奇特的匕首,挂起的狞笑让云微不寒而栗。

“我……我给。”云微一咬牙,眼中透出一种带着哀伤的决绝:“只怕我不能和娇郎死在一起了。”

“你们为什么,一定要用毒呢?”郁寒把匕首插进云微的左胸,一寸一寸深入转动着。

“我们……只是想……死的,死的好看一些。”云微闭上眼睛,无力地倒在地上。

郁寒手上浮动着一颗珠子似的东西,珠子中鲜红的心脏还在跳动着。

云微倒在地上,圆睁的双目中盛满了不舍,汩汩的鲜血从她的唇角和胸口流出,染红了地上新长出的春草。

“杀了她有什么用,这一片草都毁了。”墨风抱怨道。

“我答应卜机给他一颗心的。”郁寒挥手招来一大片花灵,又给云微重塑了一颗心。

“咝……”没过多久,云微就睁开眼睛,痛哼一声。

郁寒把云微的心藏在袖中,冷冷地注视着她:“你走吧,三日后再过来。”

“我这是……”云微显然还未反应过来。

“刚才的一切,都不过是我制造出的幻境。”郁寒脸不红心不跳地扯着谎。

“谢,谢谢姑娘。”云微突然明白过来,对郁寒连施了几个大礼才离开。

“卜机打算拿什么来换这颗心?”墨风用云微的心逗弄着白凤。

“三月红妆。”郁寒一把夺回心:“你看白凤都懒得理你。”

“我的白凤可是非常喜欢我,对不对?”墨风对白凤一笑。

白凤看到墨风的目光后打了个寒战,但碍于他的淫威,只得连声啼叫以示亲昵。

郁寒朝墨风翻了个白眼,用心脏逗起重明来:“晚上我们去一睹千娇的风采如何?”

“一个戏子有什么好看的,不去。”墨风端了两碗酒给白凤它们。

“这可是男扮女装的戏子呢。”郁寒撅嘴撒起娇来。

“你自己不也经常女扮男装么。”墨风揉了揉郁寒的脸。

“你要不陪我去,我就拆了赋雨楼。”郁寒见软的不行,就直接来硬的。

“去吧。”墨风又拿心脏逗起了白凤: “希望你还有巫宁蚕丝的解药。”

郁寒气急,把心脏抢回来扔到一边,死揪着墨风的衣襟:“明天疏骨和卜机一起过来,我看你应该能卖不少钱。”

“小姑奶奶,我陪你还不行吗?”墨风无奈地把郁寒的手拨到一边:“动不动就要把我卖掉。”

郁寒把心高高抛起又接住,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

这一天,二人在抢夺云微的心脏中度过。

(三)

夜晚,郁寒和墨风扮成富贵人家的公子,摇着折扇朝遍布柳陌花衢的梨花坊走去。

一个名“余音园”的地方此时人声鼎沸,里面里三层外三层地站满了人,比其它的青楼食肆都要热闹的多。

“今天是娇娘子最后一次唱戏了吧?”一个身着青色锦衣的男子从郁寒身边走过。

“是啊。”他旁边的男子十分惋惜:“怎么和当年的小潇湘一样,风头正盛就离开了呢?”

“听说是为了情,真不知道娇娘子是看上了哪家姑娘,竟然愿意舍弃这盛名。”青衣男子随意撇了郁寒一眼,眼中露出惊喜:“小兄弟,你们这是已经成了亲?”

“啊?”郁寒上下看了男子一番:“你是那个金……金焕辰!”

“小兄弟成亲也不请我,白让我替你牵了一根红线。”金焕辰佯装生气道。

“哪会不请你啊。”郁寒心虚地笑了几声: “这不是秋天赶上了国丧么,所以就耽搁了。”

“原来如此。”金焕辰点点头,拉过与他同行的蓝衣男子: “这是我的至交,曹皓。不过小兄弟和这位公子的名字我至今还不知道。”

“他是墨风。至于我,我从小就是个孤儿,只知道自己姓于。”郁寒打哈哈道。

金焕辰和曹皓皆是豪爽之人,也不在意那么多,勾肩搭背地就和郁寒他们进了余音园。

“于小兄弟,你可知这娇娘子的来历?”金焕辰轻车熟路地在戏台边找了个座位坐下。

“千娇?”郁寒猜测道。

“对,就是千娇。”金焕辰喝了一口茶,像说书先生那样讲起千娇来:“娇娘子是男儿身,女儿貌。台上一站,那身段都不知比女伶好了多少。啧啧,那唱腔,更是如黄莺出谷一般,宛转流畅,余音绵绵,绕梁三日不绝啊。

至于这娇娘子的出身,猜测众多,传的最厉害的就是他曾经是流落街头的小乞丐,给了几要饿死的小潇湘半个馒头,所以被小潇湘收做徒弟,教他唱青衣花旦。

今天是娇娘子最后一出戏了,以后,他就不知要去哪了。”

“为什么不唱了?”郁寒明知故问。

“不知道,听说是为了情。”金焕辰摇摇头,感叹道:“这情,是毁了古今多少名伶啊。”

正聊着,台上一阵灯火通明,响起一阵乐声--千娇出来了。

(四)

台上人一身桃红的戏装,水袖轻扬,满头珠翠,手执一柄桃花扇。身姿窈窕,眉目如画,一开口,哀怨的声音便轻轻流泄而出:“妾自瀛洲玉雨中来,与君共赏一季陌上花开……”

哀婉的唱腔丝丝缕缕直入人心,千娇面上的悲伤不似装出来,而是一种真真切切的悲伤,惹得台下好几个女子潸然泪下。

千娇一甩水袖,继续唱着,所有人都沉浸在戏文中,却无人看到他眼角的几滴晶莹。

“如今,花谢了,人空留,寸寸柔肠断……”

唱完最后一句,千娇微微侧头,朝杨柳楼的方向望去。

只是望见的,唯有余音园的杨柳,在春风中摇摆,掩住了杨柳楼的灯火。

这一幕,如浓墨重彩的一副丹青绘,绘尽了笙歌婉转,花谢花飞。

戏子入画,一生天涯。路无归,霜满颜。

千娇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歉意一笑,福身走了。

转身的刹那,他泪流满面。他是戏子,只能在别人的故事里,流着自己的泪。

“娇娘子!娇娘子!”喝彩声此起彼伏,千娇的身影却是越走越远。

墨风拉了郁寒一下,递给她一件披风:“跟上。”

郁寒披上披风,和墨风朝千娇的方向追去。

金焕辰和曹皓还在回味,对郁寒的离开毫不知情。

他们一路跟到了一个偏僻的小院中,千娇用丝帕擦净了脸上的戏妆,推门进去了。

郁寒轻手轻脚地跟进去,和墨风继续趴窗户。

(五)

“师父,徒儿以后,不愿再做戏子,还望师父成全。”千娇跪在已经中年的小潇湘面前,目光十分坚定。

小潇湘面容清秀,肤色白皙,看得出,她保养的很好。从千娇进来,她就假寐着,一直都没有回应他。

“师父可否给徒儿取个名字,以后也好生活。”见小潇湘不答话,千娇又问道。

“这些年师父唱戏赚的银钱花的不多,你要是不想唱了,我们便离开,剩下的足够我们这辈子衣食无忧。”小潇湘又假寐了一会才睁开眼睛:“不过你不能再和那个烟花女子有交集。”

“师父,她可是徒儿未过门的媳妇。”千娇语气半是不解半是悲愤。

“荒唐!”小潇湘杏眼圆睁,素手在桌上重重一拍:“为师把你从小养到大,叫你学戏教你做人,现在你学成了,却开始和师父顶嘴了!为师平日教你的,你都忘了吗?”

“徒儿不是要顶撞师父,只是想带着师父和微儿去隐居,我们一定会像孝敬自己娘一样孝敬您的。”千娇继续恳求道:“且这些年徒儿唱戏赚来的银子悉数给了师父,难道还不够吗?”

“婊子无情啊!你这样会毁了自己的。”小潇湘气得全身发抖,扬手要打千娇。

“常言道,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但是徒儿并不是无义之人,微儿也一样。”千娇继续劝说着小潇湘。

“你愿意走就走吧!”小潇湘又坐回椅子上:“不过你若敢找云微,为师……为师就死在你面前!”

“师父……”千娇扯住小潇湘的衣袖:“师父当年就没有爱过的人吗?当时师爷可有如此阻拦?师父你知道这种滋味对吗?你风头正盛却隐居起来,就是为了他对不对?”

小潇湘一挥手,把袖子从千娇手中扯出:“对!但他是个正派之人,绝不是妓子这种下九流!”

“一流巫,二流娼,三流大神,四流梆,五流剃头,六吹手,七流戏子,八流丐……师父这不是把自己也骂进去了吗?”千娇悲哀地看着小潇湘: “难道,师父所爱之人,也是嫌弃师父是下九流……”

话未说完,一个清脆的巴掌就打在了千娇脸上: “你……不孝!”

小潇湘推门走出,盛怒之下,竟没发现躲在窗下的郁寒二人。

千娇捂着脸,不服气地看着远去的小潇湘,起身找了一盒药膏抹在红肿的脸上。

(六)

第二日中午,卜机和疏骨来了。疏骨虽有所收敛,但贼溜溜的眼睛还是看得墨风身上不舒服。

“恶妖,你要人心干嘛?”墨风把目光转向卜机,决定不再看疏骨。

“你才是恶妖。”卜机回骂一句:“人心当然是用来修炼的。”

“用活人的心来修炼的,都不是好妖,见之必诛。”墨风抚了抚白凤头顶的羽冠。

“我可没说要活人的心。”卜机一头雾水地朝郁寒看去。

“人心当属活人的心最佳。”郁寒把云微的心交给卜机:“三月红妆带来了吗?”

卜机点头,手伸进疏骨的袖中掏了掏,掏出一个盒子。

盒中有八个拇指大小的瓶子,一排四个,共两排。

见取活人心是郁寒的主意,墨风也没再追究,挑出一个瓶子就看了起来。

三月红妆呈红色丸状,一瓶中有四粒,服下可保死后容颜不衰,尸身不腐。

郁寒把卜机他们送走,就和墨风去了花房。

曼陀罗、墨兰、夹竹桃,取花瓣分别蒸煮,蒸煮好滤出花汁。

三月红妆虽是丸状,但实际有用的却是里面透明的液体。剧毒的成碧花加上一粒三月红妆里的液体,捣出花汁和曼陀罗花汁混在一起。

冰淬直接倒进墨兰的花汁,待墨兰花汁结成黑色的冰后重新融化,与曼陀罗混在一起。

之后墨风又研了一颗五步蛇的内丹加进去,再把这些花汁分先后混合在一起。云微要的毒药就好了。

郁寒轻嗅着玉瓶里的成品,不禁感叹起来:“毒入人心,唯不变此情悠悠。好毒,好毒!”

墨风拿过细嗅--香气冷冽,仿佛是绝情的利刃一般,但其中又有一丝微弱的情香,这缕情香就像冰雪中的一脉情意,纤韧无悔。

“情香?”墨风微怒:“怎么会有情香?”

“因为还有一瓶,是留给我自己的。”郁寒笑得有些凄凉。

“为什么?”

“因为我,怕,你,出,事。”郁寒紧握着玉瓶,关节因为太过用力已经泛白:“与楼轻尘一战,我没多少把握。”

墨风紧抱住郁寒,过了许久才开口: “留给我半瓶。”

未等郁寒同意,他就已经把瓶中剧毒倒出一半在另一个瓶中收起

郁寒虽心中不愿,但也只好作罢。

(七)

又是入夜,一个清秀俊俏的男子在杨柳楼的雅间中大口饮着酒,一杯接一杯,脸上和衣襟上染满了酒液。

“别喝了!”女子再一次把他的酒壶抢下,脸上半忧半怒:“你这副样子,哪里还像个男人?”

“对,我不是男人。”男子拿回酒壶,把壶中酒从自己脸上倒下:“扮了这么多年娘们,我怎么可能像个男人?”

“娇郎,你如此,不仅我伤心,连你的师父也会伤心啊。”云微擦净了千娇脸上的酒:“你回去吧,好好孝敬你师父。我会找一个清净的小庵,断掉这头情丝,为你守一生青灯古佛。”

“不许走。”千娇抓住了云微的手:“我会再求师父的,若她还不同意,我就用这条命抵了她对我的养育之恩。”

“娇郎,别做傻事,你师父她身边只有你一人,你走了让她怎么办?让我怎么办?”云微虽心如刀割,却不得不放下儿女情长为小潇湘想想:“一定有办法的,那瓶毒药,只是没办法时的办法,不能用。”

“我还能怎么办,你答应我,如果我真的走了,你一定要把我葬在卧柳山上,让我看着杨柳楼。”千娇不知自己是醉是醒,连自己说的什么都不知道:“不行,我要带你一起走,我们阴间做对鬼夫妻。我不能让你去那个姓周的府里。”

云微已经哭成了泪人:“明天我和你一起去余音园,一定求得师父成全。不然我便一杯毒酒随你去了吧。”

千娇又是摇头又是点头,身子一歪,就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云微帮他洗了把脸,脱下外袍安置在床上,自己跑到一个姐妹的房间将就了一晚。

(八)

南歌城城出现了一桩大事,这件事被人们津津乐道的程度堪比当年遥忆阁的出现 --千娇被逐出师门了。

具体原因虽传的各有出入,但总归都是因为一个青楼女子。

云微上午来遥忆阁取走了毒药,眼圈红红的,一张粉面被泪水泡得有些浮肿:“姑娘,我现在莫不是个罪人?”

“为何要这样想?”郁寒的笑容在云微看来很温暖。

“因为我,娇郎被逐出师门,没了唯一的亲人,小潇湘也没了唯一的徒弟……”云微愧疚地说道。

“这样就没有人阻拦你们了,你应该开心才是。”郁寒把玩着一个如意。

“小潇湘现在一病不起,娇郎每每过去探望都被拒之门外,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云微轻拭着眼泪。

郁寒侧头看向云微:“那你还想和千娇一起做鬼夫妻吗?”

“若小潇湘去了,我们便也去罢。若小潇湘健健康康的,就是整日挨骂我们也要照顾好她。”云微已经哭成了泪人:“谢姑娘给我这瓶毒药。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去看看小潇湘。”

郁寒点点头,极有深意地看着云微远去,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晚上,我们去听千娇的最后一曲。”

“那天不就是他唱的最后一曲么?今天怎么可能还是最后一曲?”墨风一头雾水。

“小潇湘命不久矣。”郁寒冷笑一声:“她本就在气头上,云微这再一去,不是要活活气死她吗。”

“可惜两个名伶了。”墨风明白过来,长叹一声。

(九)

今晚,皓月当空,如同一个硕大的玉盘,清澈的月光洒在地上,照得大地一片苍白,如霜华满地。

梨花坊靡靡的丝竹管弦显得那样力不从心,孱弱的声响没多久就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很快,整个南歌城陷入一片寂静,似乎在等着什么的到来。

此时,杨柳楼头,一个身披嫁衣的女子婆娑起舞,灯火把她的影子映在身后红木窗上,精巧玲珑,比本人更加诱人。

与这舞姿一同进行的,还有人熟悉的戏腔。

“烟雨淋铃,我欹锦绣寒衾,独斟香茗……”千娇手握桃花扇,清唱戏文。

这是他第一次唱戏时脸上未画粉彩,身上未穿戏服,也是最后一次。

那张秀气的脸,有几分像小潇湘,远看,怕是真会以为是小潇湘在唱戏。

此刻,万籁俱寂,就连夜鸦也闭紧了嘴,静静注视着杨柳楼,流下一串多情的血泪。

所有人都沉醉其中,花再多的银子,他们也没有见过如此绝美的舞步,如同珠落玉盘的唱腔。

一旋舞,华裳广袂踏着铿锵戏文。

再旋舞,红裙风袖迎着袅袅春风。

云微这倾城一舞,耗尽了所有心血和眼泪,既是舞给千娇的,也是舞给自己的。

千娇这绝世一曲,熬碎了一颗七窍玲珑心,也熬碎了一世的相思。唱给小潇湘,也唱给云微。

不知不觉,杨柳楼头一轮圆月已经东沉,天边已经破晓。

“娇郎,你看,今晚的月亮,好美……”云微停止旋舞,痴痴地望着月亮,一丝殷红的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

突然,风停了,树止了,纷纷扬扬的桃花瓣落下,遮住了人们的视线,徒留杨柳楼头一片朦胧。

“是啊,微儿,好美……”千娇擦净了自己嘴角的鲜血,在袖上留下一丝嫣红。

“君当做磐石,妾当做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云微双臂环着千娇的脖颈,左手竖直朝天:“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大口大口的鲜血从云微口中涌出,染红了千娇的青衫,虽已痛得脸有些扭曲,但云微脸上依旧挂着笑。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舞尽天涯,珠泪断肠。

人虽逝,曲犹扬。纵我一世戏妆,也要护得你一步一莲华。

愿能梦回南歌,再与你共看烟花绽出月圆。

此后每到月圆,杨柳楼头都会萦绕着轻柔的戏腔,还隐约可见一个红衣女子袅娜起舞。

(十)

云微和千娇紧紧抱在一起,脸上挂着笑,面容栩栩如生,不似死人那般呈死灰色。

阳光再次洒满人间,远处一个身影御剑疾驰而来,紫衣飘飘,仙风道骨:“郁寒小友,潇湘可在?”

此人是紫箫门掌门空云子,年近三百,鹤发童颜,正在努力羽化登仙。

“小潇湘已去,千娇与云微也双双亡在杨柳楼上。”郁寒一指杨柳楼:“你平时就应该多看看你的儿子和儿媳,不然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空云子一愣,随即抚须笑了起来:“郁寒小友真是聪明,千娇确实是我儿子。”

把剑用须臾纳芥子之法收起,空云子与郁寒二人朝杨柳楼走去,路上,他把这期间的错综复杂完整讲述了一遍:“其实,潇湘的本名是叶湘,当年我一心只想着修炼,轻负于她。之后,她取我名中一潇,她名中一湘,改名为小潇湘,游走于夜寒国各城。

我们的孩子她生了下来,生下来后我给他取了名字,叫上官宁。潇湘怕惹人闲话,影响我的清誉,所以对外声称孩子是她徒弟,还给孩子取了艺名为千娇,按对弟子的要求严格要求他。

最近我看到她的命灯忽明忽暗,所以就赶了过来,没想到还是……”

“小潇湘居然会看上你这么一个老头,啧啧。”墨风仰头看了看杨柳楼门上的牌匾。

“哼!老夫哪里配不上潇湘?”听到墨风说话,空云子气不打一出来:“你眼睛都好了还要遮着,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眼瞎啊?”

“说的也是,你这老杂毛倒长个三角眼都不怕被人笑话,我还担心什么。”墨风解下面具,笑着看向空云子。

“臭小子不会说话,老夫怎么就倒三角眼了?”空云子气得吹胡子瞪眼:“也不看看你自己,男生女相,非奸即盗。”

墨风掂了掂空云子的钱袋:“盗亦有道,就不劳前辈操心了。”

“你们两个怎么一见面就吵嘴?婆婆妈妈的。”郁寒掩面一笑,带着空云子登到了杨柳楼头:

“把他们合葬在紫箫门里吧,那里山清水秀,小潇湘也会喜欢的。”

“对了,潇湘的尸身在哪?”空云子收起上官宁他们的尸身,转身寻找着。

“葬在卧柳山上了,你自己找找吧,我们都一夜未眠了。”郁寒给空云子指了卧柳山的方向,拉着墨风回了遥忆阁。

静冥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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